記得,2011年十二月,我在英國。

我回來了。
2011年,文泉乾涸,網誌完全沒有更新。
為何又決定提筆,是因為2011年末,我仿效玄奘,毅然西行,獨自完成了一個為期二週,途中險象環生的取經之旅。
於是,有了原因在2011年的最後一天,寫下2011年的第一篇網誌。
十二月,我在蘇格蘭,見到了Felt的Lawrence,以及Belle & Sebastian的Stuart Murdoch。

倒帶。
2011年十一月中,我說要去Glasgow看Lawrence of Belgravia,無論如何。
找尋了許久的旅伴未果,我必須一人出發了。
媽長嘆我年少輕狂,爸在電話那頭悲悽唉叫:「不要去啦!不用去了啦!」
我不聽,我堅持,因為我知道,以後,即使只是兩個月後,我再也不會如此刻自由。

於是,瀟瀟灑灑離開台灣。飛到香港,又到了倫敦,又從倫敦,飛往Glasgow。
國際線,國內線,轉機,安檢,水瓶被丟掉,轉機,安檢,水又被丟掉,再轉機。
2011年十二月二號晨,我終於抵達Glasgow機場,而行李則不知緣由,被撂在倫敦Heathrow。
難得倒玄奘二代嗎?我當然是讓英航在當晚乖乖把行李運到我下榻處!

2011年十二月四號晚,我在Glasgow Film Theatre見到Lawrence本人。
我呆了,傻了,我癡得連照片都忘記拍了!
但經書是沒忘了取,他簽了我的首版Crumbling the Antiseptic Beauty唱片封面(抬頭,對我微笑,說,‘Oh, this is the first edition!’)和筆記本,握我的手還……還稱讚我的手(但,L,你的手太冷了,知道嗎?)!我滿臉羞紅,快步奔開!

L先生,你那雙大眼睛可以不要看我嗎?可以不要冒出那句……稱讚嗎?我臉都紅得像豬肝了!
幸好我跑得快,幸好,我在遠離你的視線後,才融成一灘爛泥。

對了,那晚還不小心把Stuart Murdoch當成路人,拍拍他肩,問:隊是在這裡排嗎?

這輩子都忘不了你了,L。
如果你能幫我寫的歌詞譜曲就好了,讓我唸給你聽:

好久以前我說要喜歡你很久很久
那時候的我跟現在真的不同
但為何還是對你鍾愛依舊?

哈,似乎會是首愚蠢的煽情流行歌,還是找別人好了。

在Glasgow的一週,我——
歷經暴雨、大雪、狂風、冰雹,換了三間旅館,染上了重感冒,吞畢所有從台灣漂洋帶去的諾比舒冒,三餐義大利麵、廣東料理與Sainsbury一磅三明治,在城裡邊拖行李、邊擤鼻水邊咳嗽,在Willow Tea Rooms喫茶、Buchanan Street逛街,坐狂抖得如隔壁老王二郎腿的地鐵到St. Enoch站外的聖誕市集吃德國熱蘑菇和Yorkshire pudding,拿iPhone錄街頭藝人被怒瞪、要脅給錢,在嚴寒中手掐暖暖包苦尋早已關閉多年的23rd Precinct唱片行,帶著病菌登上蘇格蘭高地,無視因寒冷而麻痺的手腳,放任踩踏今冬降臨的第一場厚雪,漂遊尼斯湖,遠眺Urquhart Castle(雪太厚無法進入,飲恨!),見到可愛蘇男孩就微笑說聲嗨,一顆心,在蘇格蘭全然敞開!

詩人Robert Burns戀戀高地,我想我敞開的心也跟他一樣留在那兒了。
美麗的蘇格蘭,還在飄雪嗎?高地的牛兒,還是不畏寒的成群結隊,默默觀望途經的旅人嗎?
眼底一片又一片,覆雪的、高聳的Scots Pine,回台灣後就再也見你不到了。
還會再來的,但下一次,你不會再穿那厚重的雪衣,我想你會改穿綠油油的枝葉薄衫,用濃濃的Glaswegian口音說哈囉,擺動身軀,熱烈歡迎我!

2011年十二月九號午,我離開Glasgow,抵達劍橋。
冬風仍刺骨,但無雪。十二月的英格蘭比蘇格蘭舒適多了。
人到劍橋,當然得撐篙。午後微寒,斜陽照耀,King’s College金亮得一片輝煌。
‘You were in Glasgow! Can you understand the Glaswegian accent? I myself find it hard to understand!’
臉頰凍得紅通的船伕男孩A問我,我笑了,’I have no trouble understanding it at all! It’s such an adorable accent and I love it!’
我不怕丟臉地模仿起蘇格蘭人道歉的語調,男孩酒渦浮現,也呵呵笑了。
走過長長的小徑,他帶我前往船隻停靠的角落。船伕男孩B伸出凍僵的左手牽我上船,撚熄另一手的香煙,他撐起篙,帶我漂流過River Cam,一邊划船,一邊訴說河邊學院的昔年往事,有的趣味盎然,有的令人感嘆。
雪白的鵝兒在河面舞動雙翅,船伕男孩笑說,‘Yes, yes, I know, it’s your river!’
看著他可愛的笑顏,隨話語吐出的霧氣和晃呀晃的耶誕帽,我低下頭凝視康河水波,終於也在此映出一張面容。

2011年十二月十一號晨,我來到了位於Norfolk的Great Yarmouth,冬日的空海城。天知道我怎會來到這裡,一身病,我不停搓揉冰冷的雙手,快速躲進抓娃娃機、吃角子老虎機、推幣機叮咚狂響的室內遊樂場抓Angry Birds,20P投了又投,就是沒有像在台灣好運,憤怒鳥怒目賁張,嘴笑眼不笑,我悻悻然離去。

成群的海鷗飛起,停在屋頂上哦啊叫,少年們在炸魚薯條店裡頭手拿熱狗、洋蔥圈,噗哧噗哧擠醬汁。出門溜狗的阿伯與女店員講八卦,女店員笑得腰都彎了,哈嘶——,笑得尾音拉好長。冷清的Pub木門「咿——」的開啟了,地上報紙被海風吹得沙沙響,這是Yarmouth十二月的交響曲。

冬季的海城,還是太冷。
所幸,遊樂場Café的熱伯爵茶暖了雙手暖了心,海鳥依偎在身旁,我吃起灑上醋的Fish & Chips,油炸香、醋香撲鼻,海鳥大概餓了,哦啊叫得更大聲。忽然,我就想這麼留在英國,再也不回家。

在劍橋一週,我滿腦子都是見到Lawrence的那一晚。
他是我再度來到英國的緣由,這輩子我不曾為了什麼樂團或哪個歌手出走9670公里。是,我是瘋,但我深信這樣的瘋不會有第二次,就這一次,誰也阻擋不了我的一次,已讓我心滿意足。

L,當我在Trinity Street手插口袋,低頭行走時,你大概在Islington的新公寓寫日記吧?想起你密密麻麻的怪筆記,還有你八歲時寫的舞台劇本(你眼神流露出的自滿自傲讓我欣賞不已!),我不禁妄想,何時可以再來英國,何時可以搭上火車,就往你的家鄉Birmingham駛去。
你瘋瘋的我也瘋瘋的,但因為你,我開始相信瘋狂不見得是件壞事。
那晚,你說你只需一秒就可以愛上個女孩,大家笑了,他們還信一見鍾情嗎?當時我腦袋一片空,只看見你手往身旁的帆布袋深處搜尋……一片口香糖,放進嘴裡嚼啊嚼,Stuart對你說話,你時而放空,時而談笑風生,而當我終於和你對上話時,竟因為緊張、驚喜、羞怯、困窘,所以忘了……給你禮物,還有拍照留影。但,我不介意,相片如何能重現你我眼神相接的剎那,又怎能重現我在聽到你的讚美後,紅成豬肝般的臉?
今日,2011年的最後一天,我想起你二十六天前說的話,驚覺,咦?2007年我還不是一秒就愛上了你,所以我總算也笑了,我相信你,相信一見鍾情!

拜拜,2011年!
誠心希望2012年我會更快樂,開始賺錢,儲存旅費,年底前能有個男友最好,然後,我們要一起飛往世界的盡頭,讓伊瓜蘇瀑布的轟隆巨響為我們的倒數伴奏!
Dearest UK,不要忘記我二次拜訪過你。
我會再回去,找尋我留在蘇格蘭高地的心!

僅將此文獻給,寒冬中讓我心裡暖烘烘的,方槍槍。

8 thoughts on “記得,2011年十二月,我在英國。

  1. Perfect!I like it very much.你的中文很棒ㄚ,文筆更棒。加油,希望也祝福您心想事成,2012美夢成真。

  2. 好浪漫好感人
    妳真是幸運
    而且非常搖滾唷!

    我也迷戀著 Lawrence
    雖然他一直少年不得志到中年(頭髮都禿了)

    數十年過去
    FELT 依舊是L永遠的自信

    據說 Maurice Deebank 離團后
    Lawrence 與他就未曾見面過了

    因為最近常常和三分之一負責企劃的人通信啦
    據說他們已著手 FELT 黑膠重發計劃多年了唷
    而且會是 Gatefold!(雙開頁)
    所以我更加好奇並納悶
    或許未來新版黑膠會附上許多罕跡珍藏插圖與文獻也說不定?

    總之一起期待三分之的毛氈寫真吧:)

    希望 Lawrence of Belgravia 會發 DVD…

    *

    felt
    denim
    gp-kart mozart
    we love lawrence
    forever. amr

    • 謝謝你!:D

      Maurice的現況一直是個謎,雖然有一名自稱認識他的人曾在去年在網上發表幾篇關於Felt史事和祕辛的文章,頗有可信度,而去年出版的Felt fanzine《Foxtrot Echo Lima Tango》也有一篇傳聞是Maurice本人寫的文章,但他真的是超級神祕的,好佩服!:P

      我相信如果真有黑膠重發,一定會有罕跡與珍藏插圖的!哈,我喜歡你的用詞!很符合他們的作風!

      我也很期待寫真,等到花都謝了好幾朵啦!

      放心,一定會發DVD的!好期待!
      我那天還有買紀錄片海報唷,帶著它上飛機,一路飄洋過海護送回來。^^

      • 有關網路上有人發表felt史料文章
        不知還有連結嗎?我想需要拜讀一下呢

        Maurice真的非常神秘
        好像也沒出現在其他樂團跨刀合作之類的
        他自己曾有發行過一張演奏專輯
        妳有買到嗎?古典味:)櫻桃紅發行

        去年出版的Felt fanzine《Foxtrot Echo Lima Tango》
        好像是法文版呀?如果是英文版
        我想我該讀讀
        渴望多了解他們

        等黑膠確定重發了
        我再通知妳!

        唷唷
        海報記得裱起來唷

        話說我手邊也有一張 Splendour of Fear
        是當初台灣藍儂進口毛氈時的出版印刷
        我最近已經裱框了
        雖然都泛黃有壓痕
        不過深遂依舊
        下回拍給你看

        http://jerojetw.blogspot.com/2010/11/felt-forever-breathes-lonely-word-smith.html

        這位史密斯朱是當時引進毛氈到台灣的人
        妳可以參考一下:)
        我那張海報就是他盯哨之下列印出來的
        前輩們對毛氈的執著與愛
        不輸我們呢
        呵呵

  3. 那些文章在他們粉絲站的討論區,你等我去找一下喔!

    Maurice有與Saint Etienne合作過一首叫Paper的歌,我有買他的專輯黑膠,最喜歡Dance of Deliverance、So Serene和Silver Fountain Of Paradise Square,而且那個封面還真是令人…過目不忘啊!整個讓我想到台灣那個坐骨神經痛的廣告。XDDD

    很期待見到你的Splendour of Fear海報,肯定是超級珍藏,另外也感謝你提供的資訊,好開心台灣當年就已經引進Felt了,記得還有台版的錄音帶與CD呢,只是現在也不知上哪找了。

    我還有買一張Felt成員另外合作的專輯Put the Needle Down and Fly,不知你有沒有聽過呢?

    另外Foxtrot Echo Lima Tango是英文的,你說的法文書是JC Brouchard寫的Ballad of the Fan,那本有英法兩版本,我有買。

  4. 沒想到妳有黑膠!!!
    大封面的眼神更是迷人
    真叫人羨慕呀 (流口水)

    我沒聽過分支 Put the Needle Down and Fly 耶
    值得找來聽聽 不知玩什麼曲風

    Foxtrot Echo Lima Tango 剛剛網路上找
    好像是限量五百本(也已經不開放預定?)
    至少我找不到那裡可以買
    看樣子是作工精細的一本書耶

    Ballad of the Fan
    來找找英文版想買來看

    感恩提供這些珍貴資訊唷

    我該去 FELT Forum 爬爬文
    尋找一些八卦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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