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行是我最終的選擇，但與你相逢已不再是奢望。

Jan 5, 2012

終究還是趕不上在一月四號寫完這些，再過二十分鐘，英國的一月四號，也就要過去了。

昨夜傍晚，我走在雨後的萬華，濕氣凝重，巷弄蕭條。
一人過冬是苦的，所幸苦到喉頭時我會去夜市買碗紅豆湯圓，而當霧氣模糊我的鏡片時，我會暫時相信苦中帶甜。

眼底淨是黃黃紅紅的胡椒餅店招牌與成衣販售店的塑膠假人，那屬於Glasgow夜色的靛青與藍已無處可尋，風不再刺骨，腳底不再泛冷，但我仍是一人，仍在想你。

而在這樣的日子裡，我懷疑我呼吸的不是空氣，而是你筆下的孤獨字句。

All the people I like are those that are dead.

We might as well all just stay in our rooms until we die.

All this suffering
is just the price we pay
for such a lonely day.

我們說你是個詩人；你的文字既弔詭又抽象，明明可輕易讓人理解，但你偏想得出Let the Snakes Crinkle Their Heads to Death這句話，Bobby Gillespie說爛，我只覺怪但心裡其實挺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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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 6, 2012

見到你的那晚飄雪，十二月四號，Buchanan街上的孩童欣喜萬分，look, it’s snowing!
其實有些意外，是在嚴寒的一年之末見到你。
一直確信會去尋找你，但總以為會發生在秋色盎然時，像第一次聽Seahorses On Broadway時，像午後的藤黃色光影斜傾屋瓦時，像我進大學的九月那年，光溜樹梢飄下最後一片紅楓時。

想像中，我鼓起勇氣問你的問題，根本是現實裡緊張得說不出口的！
就是些傻問題，像是，你去過Neuschwanstein嗎？你覺得Gerrit Rietveld設計的椅子如何？你最愛哪張PiL專輯？你還是認為Joan Jett第一，Wendy James第二嗎？

結果，我只有站在你面前，一張呆臉呆視你的笑臉，你問我，真的要簽在唱片正面嗎？你好躊躇，我差點笑出聲來，it’s up to you，我故作輕鬆，然後你把唱片翻來又翻去，決定簽在背面的最右下角，我癡呆呆地拼出我的全名，怕你不知第一個字母是C還是K，但你好像根本沒想過這問題，一筆就寫下了K，我還不想走，前面的人有跟你握手耶，我也可以嗎？
你喔了聲，of course…，輕柔像道歉的語氣，尾音如昔緩緩縮小，我伸出平時開鎖的左手，你伸出還拿著簽字筆的右手，哈！我好想笑但不敢，於是你支吾，我傻笑（這幾秒的延遲都令我臉孔著火），很快地你左手取過簽字筆，我目光接上你的（你眼睛好大唷），四點鐘方向有個女孩在拍照，我真希望她有拍到我，拍下這一刻；你的手發冷，繭般的乾糙，其實我真不知握手該握多久，力道要如何，人際相處書籍不都有說嗎？我卻在此時忘得一乾二淨，直到……
眼對眼手貼手的場戲落幕，我蹲下來把你的簽名收進包包，你冒出那一句話，我光想都不好意思打字出來，於是我眼神上移，瞄你一秒又趕緊低下頭，忍不住噗哧笑了。
你知道嗎？那時你好像個吧台邊閒得發慌，正在找人搭訕的歐、吉、桑，一個深深吸引我的歐吉桑。
Thank you so much!，我站起來，揹起包包，臨走前還在那故作輕鬆。

這一背向你離去，何時還能再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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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異城流浪
選擇獨行是
奢望與你相逢

那年我在課堂想起你，幾個字就這樣在筆記本留下。
沒有照片可令記憶無誤重演，除了你的字跡、我的票根，沒有第二人替我的在場做出證明。
獨行是我最終的選擇，但與你相逢已不再是奢望。

台灣時間一月四號傍晚六點三十分，你在倫敦做什麼呢？
在你剛遷入的十二樓公寓，看得見聖保羅教堂和高聳的BT Tower，如果你又是一人在陽台抽煙，會不會想起一個月前在Glasgow，那個在你面前滿臉羞紅的傻女孩？

標籤： Felt, Glasgow, Lawrence

• 2012/0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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